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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古镇有一个“行走的人民法庭”

括苍山麓、好溪之畔,缙云县壶镇镇静立千年。从20世纪80年代制造产业的春风吹进壶镇,到如今发展成“中国锯床之都”,小镇完成了工业化蜕变。伴随产业发展,治理难题也在迭代,但缙云县人民法院壶镇人民法庭回应需求的方式从未改变——法官们始终坚持把脚步迈出法庭,把司法服务送到群众心里。

近日,记者在这里蹲点采访,跟着法官们“走出去”。

走到现场,

解事结更解心结

“商会调解,是我们法庭最大的特色。”早上八点半,壶镇法庭庭长饶赛萍带着记者走进一间挂着“壶镇商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牌子的办公室。

两名专职调解员已经到岗,一名是退休庭长,一名是退休公安民警,他们法律功底扎实,能用通俗语言把法理情理讲得明明白白。此外,还有30余名来自当地龙头企业的行业精英担任特邀调解员,轮值参与调解。

法官应乐意说起去年的一起案子:“一家本地锯床公司购入台州某厂的设备,投产不到两个月精度偏移,整条生产线停摆一个多月,海外订单眼看要违约。可是卖方咬定设备‘出厂合格’,拒绝维修。”

案子到了壶镇法庭,法官征得双方同意后委托给商会调委会。但是,被告法定代表人起初态度消极,电话里不愿多谈。

“光打电话没用,得去人。”应乐意和壶镇商会驻庭调解员当即赶赴台州。在那里,二人先释明出卖方的质量保证义务,再从情理上分析诉讼对企业信誉的长远影响。最终对方松口:“我们修没问题。”

回到壶镇,法庭邀请壶镇商会副会长丁泽林一同前往原告厂区,让这个懂行业、懂技术的人帮忙把把关。“我现在最着急的不是告他,就是希望快点恢复生产。”法官和丁泽林顺着厂家这一诉求,与技术人员现场调试维修,赶在海外订单交付前让生产线重新转了起来,双方的心结也由此解开。

“法官和调解员多跑一趟,企业就少折腾一回。”饶赛萍说。截至目前,商会调委会已成功调解案件4030余件。从驻庭调解员到特邀调解员,法庭一步一步把更多力量吸纳进来,把矛盾化解在诉讼之前。

走进村社,

化矛盾也化烦忧

“我们还有个‘线上调解室’。”饶赛萍点开壶镇调解工作群,群里有77个村社的调解员,“村社调解员遇到拿不准的纠纷,发到群里,法官助理在线指导,大部分在群里就能化解。实在难以化解的,联村法官还会赶到现场。”

正说着,一条图片消息弹出来:屋檐排水直灌隔壁院墙。调解员在群里问:“两边情绪都很激动,能不能给个指导意见?”法官林伟剑放大照片看了看,很快回了条语音:“你先稳住他们,我现在就来。”

车子拐进村道,在一处翻建到一半的老宅前停下。原来,李某翻建老宅时,地基抬高、屋檐外挑,一到雨天雨水顺屋檐直排隔壁王某院内,导致其院墙被泡得起皮脱落。施工砖石又把公共通道堵得狭窄难行,双方争执不下。

林伟剑当天下午和综治中心工作人员、村干部一起,沿着两户院墙边走边看——屋檐外挑多少、排水往哪个方向走、通道被占多宽。随后又翻出宅基地审批材料逐页核对,主动找周边邻居询问情况。理清事情原委后,法官请司法所工作人员、村干部分头做两户工作。

“老李,你这屋檐超出原线,雨水直接排到人家院子里,法律上是不允许的。相邻权有明确规定,不能妨碍邻居正常生活。”法官把法律边界讲得清清楚楚。转头又跟王某说:“老王,你的损失按实际来算,别把赌气算进去。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两边分开谈完,再组织“面对面”调解。村干部们你一言我一语,“老李,你整改一下排水,把通道清出来,再赔点修缮费,这事就过去了。”“老王,你也退一步,别为了一堵墙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经过多轮协商,双方最终达成一致:李某限期整改排水、清理通道,当场赔付修缮费用,王某不再追究。

事后,法官又回到村里盯着整改到位,还联合综治中心、司法所在村里开了一堂普法课,不讲大道理,就讲村里发生过的真实案例。有村民感慨:“以前觉得自己家想怎么盖就怎么盖,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

壶镇法庭推行“一村(居)一法官”机制,法官包片对接乡镇村居,在大龙门景区、潜明水库安置区也都设有巡回审判点。近三年来,前端化解的纠纷就有1200多件。从线上到线下,从微信群到村头巷尾,法官的行走路线,就是矛盾纠纷的化解路线。

走进家里,

重关怀更护成长

晚上八点半,处理完村里的事回到法庭,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饶赛萍正在整理卷宗,桌角放着一沓厚厚的档案袋。她翻出一张合影,上面老人站在两边,一对年幼的孩子被簇拥在中间,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两年前,孩子的母亲因意外去世,父亲因犯罪被判入狱。祖父、外祖父母把孩子轮流接回家中照顾,可不久后发现,孩子连上学都成了问题。按照法律规定,父母是第一顺位法定监护人,父亲虽被关着,监护权却还在他名下。祖父与外祖父母在村里建议下,向法院起诉撤销父亲的监护权,请求分别指定各自为两个孩子的监护人。

法庭受理后,法官没有只看卷宗,而是实地走进两户人家,查看老人的身体状况、居住条件和经济来源,又专门和两个孩子单独谈心,了解他们的真实意愿。在权衡法定监护顺位的同时,法官更关注兄弟俩手足相伴的情感依赖。

“选择分开抚养,并非没有犹豫过。”饶赛萍回忆,“完全交由一方抚养两名未成年人压力较大,强行合并不仅会加剧一方负担,还可能产生家庭隔阂。”法庭联合司法局、检察院等多部门协调,最终判决撤销父亲的监护人资格,指定祖父为哥哥的监护人、外祖父母为弟弟的监护人。

判决生效不是终点。法庭联合多部门启动判后回访机制,持续跟踪两个孩子的就学、生活和心理状况。承办法官主动记录老人在抚养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推动落实帮扶举措。如今,兄弟俩在各自的家庭里安稳长大,周末常约着一起玩耍。那张合影里的笑容,法庭存了档。

“法律并非只有冰冷的条文,判决要有依据,也要有人情。”饶赛萍说。这份温情已从个案延伸为制度——壶镇法庭建立涉未成年人案件“三阶联调”响应机制:立案之初提前研判,法官走进家门摸清孩子的家庭底数和成长环境;审理之中打破部门壁垒,联合村社、关工委、民政、检察院等多方力量协同会商,为每个孩子量身定制解纷方案;审结之后以“帮教+回访+指引”全程接力,持续关注孩子的思想、生活和心理状况,做到件件有回音、事事有跟进。从走进一户家门,到织密一张保护网,壶镇法庭用脚步证明:司法有力度,更可以有温度。

【记者手记】

在壶镇法庭蹲点中,记者跟着法官跑过车间、进过村巷、到过农家。工人因工受伤,法官到车间核实情况;老人赡养没着落,法官上门开庭;邻里闹纠纷,法官踩着田埂去丈量、去劝和。在新技术日新月异的当下,法官司法为民的初心始终如一,哪里的矛盾冒了头,哪里就有法庭干警的身影。

建庭以来,法庭先后荣获集体一等功一次、集体二等功五次、集体三等功两次,获评首批省级“五好法庭”、“省级模范五好法庭”,2023年入选浙江省首批“枫桥式人民法庭”,并被最高人民法院授予“全国法院先进集体”称号。

新时代的壶镇法庭,接过前辈的薪火,走出法庭,走到群众身边、走进群众心里,用行走,守护这座千年古镇生生不息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