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土地的事从来不是小事。早些年，一些村集体为了筹措建设资金，在土地处置上走了“捷径”——口头约定、以收据代合同、长期租赁变相流转，流程能省则省。这些做法在当时或许解了燃眉之急，却也埋下了一颗颗“定时炸弹”。合同没签、手续不全，日子久了，权属模糊、权益不清，矛盾迟早要翻出来。近日，在江山市司法局虎山司法所和街道调委会的调解下，一起横跨13年的集体土地租赁纠纷终于划上了句号。
2013年年初，江山市虎山街道某村打算建一栋村集体办公楼，可资金缺口不小。村集体经济组织想了个法子——通过公开招投标，把村里花坟坞、毛桃坞岗的10亩集体农用地拿出来“长期租赁”。村民薛某有意承租。双方口头约定：租赁期限50年，每年每亩租金1000元，折算下来每亩作价5万元，总共50万元。薛某分三期付了45万元，村集体给他开了正规收款收据，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也没有办理任何用地审批手续。
最终，因为部分村民对土地流转有不同意见，10亩地只交付了9亩，剩下1亩始终没到位。薛某拿了地就开始管护使用，村集体也没想着把合同补上。这笔“糊涂账”就这么搁下了，一搁就是13年。
今年，甬金衢上高速安置点建设项目启动，这块地被划进了征收规划范围。村集体要统一收回土地，统筹规划新的产业项目。消息一出，矛盾浮出水面。薛某提出：45万元预付租金早就付了，地用了13年就要收回去，剩下37年怎么算？村集体也为难：当年没有书面合同，没有约定违约条款，连个赔付标准都找不到。双方坐下来谈了好几次，薛某要求退还剩余年限租金并赔偿利息损失，村集体觉得没有依据、无法操作，诉求差距太大，始终谈不拢。
事情越拖越僵，双方最终向虎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提交了调解申请。
接手这起纠纷后，虎山司法所的专职调解员没有急着把双方叫到一起“说和”，而是先做了三件事。调解员首先翻出了2013年的收款凭证原件，逐笔核对薛某的3次付款记录——两笔2.5万元、一笔40万元，合计45万元，钱数对上了。接着，调解员实地踏勘了案涉9亩土地的现状，测量边界、查看地上附着物，弄清楚薛某这些年到底做了哪些投入。此外，调解员还走访了当年经手的村干部和知情村民，把13年前土地流转的来龙去脉完整还原了一遍。
事实基本清晰后，调解员将双方叫到了一起，首先解释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村集体土地严禁变相买卖、违规长期流转，“当年‘50年长期租赁、一次性预收全额租金’的做法，本质上是不规范的集体土地处置行为。加上没有书面合同、没有官方审批备案，一旦产生争议，相关权益在法律上很难得到完整保护。”
法律讲清楚后，调解员没有简单地“各打五十大板”，而是充分考虑了双方的实际情况。村集体要发展产业项目，需要收回土地，这个诉求合情合理；薛某当年真金白银掏了45万元，资金被长期占用，且13年来一直在管护土地，这些损失也是实实在在的。双方争议最大的，是资金占用的利息怎么算。调解员组织了好几轮协商，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同意按年利率0.65%、162个月周期来核算。
经过多轮耐心沟通，双方终于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薛某保留案涉地块内包含现有仓库在内的1750平方米（折合2.625亩）土地使用权，可以继续占有使用，剩余6.375亩土地完整返还村集体经济组织；村集体经济组织按每亩5万元标准，退还6.375亩土地的预付租金318750元，同时补偿薛某资金占用利息279703元，两项合计598453元，于8月30日前足额兑付。此外，双方还共同向江山市人民法院申请了司法确认，把调解协议的效力“锁死”。
走出调解室，薛某回去看了一眼那块他管护了13年的土地。不久后，这里将建起新的产业项目。
回过头看，这起纠纷的根源并不复杂——当年“以租代卖”、口头约定、无审批流转的不规范操作，才埋下了矛盾的种子。调解员提醒，如今，农村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日益完善，集体土地流转必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民主决策，严格遵守法律法规，书面合同、审批备案、资金台账、公示公开一样都不能少。规矩立在前头，纠纷才能少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