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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一波三折的寻根之旅

一封分家析产协议、几张泛黄老照片,成了父亲留给小张最后的“遗言”。老人临终前总念叨着浙江嵊州的老家。今年春节前,这个自小随父亲定居云南的姑娘,带着父亲的遗愿,踏上了寻根之旅。

只是她没想到,这趟寻亲,比想象中曲折得多。

循着协议上的地址,小张找到了父亲在嵊州的老宅,却被告知土地早已被征收。几经辗转找到大伯家时,大伯已离世。大伯母任某望着眼前素未谋面的侄女,态度冷淡,甚至将她撵出了门。小张委屈至极——父亲的补偿款被大伯领走,寻亲却被拒之门外。她一纸诉状将村委会告上法院。

案子到了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法官罗荣敏手里,她察觉到,这起案件的症结不在钱上,而在心里。一纸判决固然简单,如何真正消融彼此心底的隔阂,才是彻底化解矛盾的关键所在。

“法官,我不缺这点钱,我就是委屈!”小张眼眶红了。

当罗荣敏踏进任某家门,对方也是一肚子积压多年的话:“她父亲当年连我婆婆最后一面都没来见,现在还闹上法院——这钱,我不可能给!”

原来,老张离家去云南的第二年春天,母亲病故。这个母亲最挂念的小儿子,却没有出现在葬礼上。这份“缺席”,成了一大家子心里几十年过不去的坎。

罗荣敏没有急着讲法条,先电话联系小张的母亲,问清了那段往事。那年春节,车票一票难求,老张想尽办法,终究没能踏上回家的路。这份未曾说出口的遗憾和自责,让他把对母亲的亏欠压在心底数十年,也再未提起回乡。

罗荣敏把这段往事原原本本讲给了任某。

“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他早就不认这个家了……”任某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我们到底还算不算一家人?”

罗荣敏顺势和任某拉起家常,一来二去,任某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下来。“说起来,他们兄弟俩岁数相差不少,早些年公婆忙,小叔子差不多是我和他大哥一手拉扯大的,那些年日子苦,但一家人在一起……”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任某开始念叨起当年的那些旧事。

在任某的倾诉中,往事一幕幕展开,罗荣敏渐渐明白任某的心结不只是老张在母亲葬礼上的那次“缺席”,更是数十年来,因老张杳无音讯而积攒下的隔阂与委屈。

再次上门,罗荣敏带上了小张。

当听到大伯母压抑多年的委屈,小张才终于明白:父亲不愿提及故土,不是遗忘,是太痛。

调解过程中,罗荣敏耐心释法明理,既阐明了小张作为法定继承人的权利,也强调了血脉亲情无法割舍的分量。

当小张拿出父亲珍藏的老照片时,任某眼眶湿了。

“对不起。”小张主动为父辈的缺席向大伯一家致歉,并提出把部分补偿款当作赡养费,弥补这些年大伯一家照顾老人的付出。

“孩子,这钱当年要不是联系不到你爸,我们也不会拿……既然你回来了,是你的,还是要给你的。”任某拒绝了小张的好意,并把征收补偿款退还给小张,小张也当场撤诉。

临走前,任某喊住小张:“有空常回来看看,这也是你的家。”

从云南到嵊州,两千公里,走了两代人。父亲没能踏上归途,但女儿替他回了家。老宅不在,土地已征,可亲人在,根就在。

这一场始于遗愿、陷于误解、终于相认的归乡之旅,在法官的“穿针引线”下,抵达了圆满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