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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庭枫韵 万家心安

“我已经80岁了,子女不肯给赡养费……”“孩子是我生的,凭什么不让我见一面?”“物业没有提供好服务,我就不给物业费!”

盛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东郊人民法庭一早便热闹起来,离婚析产、抚养权争夺、遗产分割……一桩桩裹挟着悲欢离合的纠纷和热浪一起涌进法庭。

近日,记者看着手持卷宗的法官穿行于嘈杂人群之间,如针线穿梭于布料,以司法温情织密细细针脚,感受这个获评浙江省首批“枫桥式人民法庭”的基层法庭,如何以“小家”和睦来筑“大家”和谐。

“老有所安”

上午九点,调解室内已坐满当事人,年近古稀的李阿婆正与亲属就一桩房产继承纠纷对峙。这套房屋是李阿婆已过世的老伴吴某生前购置的,但直到吴某离世时也未办理产权登记。因吴某先于母亲离世,吴某母亲也是房产继承人之一;待到吴某母亲过世,吴某的兄弟姐妹依法享有相应继承权益。多年来,各方始终无法谈妥遗产分割方案。无奈之下,李阿婆将一众亲属诉至法庭。

该案承办法官、东郊法庭副庭长郭靓斐耐心梳理错综复杂的继承关系:“这套房子是李阿婆的唯一居所,老人在此居住多年,吴某去世后,房贷也由她一人结清。考虑优先保障老年人基本居住权益,大家看这个方案行不行——房产归李阿婆所有,由她按照你们法定继承份额支付相应补偿款。”几番释法劝导,亲属们终于放下分歧,签下调解协议。走出调解室,李阿婆紧紧握住郭靓斐的手,谢了又谢。

早在2021年3月,鹿城法院就制定了《关于推进适老型诉讼服务机制的工作指引》,针对许多老人只会讲方言、意思表达不清,全面推行诉讼代理审查、乡音诉讼、陪同诉讼等服务,破解“白发老人吃力打官司”难题。“今年上半年,法庭受理的老年人诉请赡养费案件增多,我们发现,老人需要的不只是生活费,还需要精神陪伴,因此,法庭会向老人子女发送《精神赡养指导书》。”郭靓斐告诉记者,指导书以温和恳切的文字,从情理与法理角度提醒子女:“饮水思源是常理,人生百善孝为先。虽你们双方已就赡养费支付达成调解协议,但赡养义务不仅包含经济供养、生活照料,更涵盖精神慰藉……”

“《精神赡养指导书》发出后,我们也会定期进行回访。老人们普遍反映,子女来家勤快了,家里日子热闹了。”谈及成效,这位女法官笑了。

离婚不弃爱

在东郊法庭,有一间未成年人观护室。每个月的某天,8岁男孩小浩都会来到这里。那天,是爸爸来探望他的日子。

这一次,小浩带着一本心爱的图画书前来,“我想爸爸给我讲这个故事听”。法官黄诗诗与执行干警金运华静静地陪同在旁。

半年前,小浩父母的婚姻走到尽头。法庭结合双方实际情况,判决母亲郑某取得小浩的抚养权,父亲徐某享有每月探望权。

谁知,一次探望结束,徐某未将孩子送回,也未告知郑某孩子去向,小浩“消失”了半个月。心急如焚的郑某多方寻觅无果,只得申请强制执行,才将孩子接回身边。

此事过后,郑某断然拒绝徐某再接触孩子。久未见到儿子的徐某满心思念,于是申请探望权强制执行。黄诗诗与金运华将双方约至法庭调解。“法官,你们亲眼看见了,他一言不合就带走孩子,我怎么敢放心把小浩交给他!”郑某情绪激动。“之前是我不对,可我已经好久没见孩子,实在想念。”徐某说。

一边是母亲的担忧戒备,一边是父亲割舍不断的牵挂,更不能忽略孩子成长不可或缺的父爱陪伴。黄诗诗给出折中方案:“既然你们对探望时间、地点始终无法达成共识,不妨将探望固定在东郊法庭,我们可以在场陪同,既能保障孩子安全,也能让父子安心相处。”搁置许久的探望终于重启。

“家事审判从不是简单一判了之,一纸裁判只能厘清权责,唯有抚平人心、修复亲情,才算真正化解纠纷。”东郊法庭庭长叶珺说。

“激活”制度

“关于遗产管理人制度的实操细则,咱们一起去民政局再聊聊。”一进办公室,东郊法庭副庭长闫欢就招呼几位法官,一行人驱车前往鹿城区民政局,记者随行前往。

“遗产管理人,是专门负责逝者遗产清理、处置的主体。”路上,闫欢告诉记者,“并非所有遗产都有人处置,有的逝者的法定继承人均先于他去世,还有的法定继承人下落不明,也有可能其继承人均自愿放弃继承,那么逝者的遗产就陷入无人管理的困境,甚至可能损毁、灭失。”

单某的情况便是如此。两年前,单某不幸去世,身后还留有16万元未清偿债务,债权人一纸诉状将其父母诉至法庭。案件审理过程中,单某父母、妹妹、外婆等全部继承人均书面放弃继承,不仅涉案遗产无人认领与管理,债权人的钱款追偿也瞬间陷入僵局。

面对一筹莫展的债权人,闫欢翻开民法典寻找破局路径,法条明确规定,“没有继承人或者继承人均放弃继承的,由被继承人生前住所地的民政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担任遗产管理人”。但温州市内尚无同类实操先例,制度条文缺少落地配套流程。闫欢一边引导债权人提起指定遗产管理人的申请,一边主动对接区民政局多次开展专题会商,全力“激活”这一制度。

在一次次座谈研讨中,民政部门担任遗产管理人的长效工作机制轮廓日渐清晰:由区民政局委托律师事务所或会计师事务所等专业机构实操管理事务;法院配合摸排财产、编制遗产清单;同步联动公安、不动产登记等部门搭建信息共享、联合办案机制,保障遗产处置、债务清偿有序推进。

近日,法庭审结了这起民事特别程序案件,依法判决指定鹿城区民政局担任单某的遗产管理人。“判决既保障了债权人的债权,又能守住逝者遗产,避免被随意处置、无端损耗。”闫欢的语气笃定,“司法既要守护逝者身后体面,也要维护生者的合法权益。”

记者手记:

今年,电视剧《家事法庭》火出圈,当记者真正走进东郊法庭才发现,现实里的家长里短,远比荧幕故事更厚重、更动人。

相较于惊心动魄的大案要案,家事纠纷、邻里矛盾皆是琐碎小事,却无一不是关乎群众幸福的人生大事。东郊法庭的初心,便是让每一件民生烦忧都寻得妥帖解法。

法庭不仅实施适老助残扶弱型诉讼机制,还针对赡养缺位、未成年人成长、婚姻家暴等突出难题,推行精神赡养指导书、家庭教育指导令、人格权保护禁令、人身安全保护令“一书三令”制度;在辖区街道内设置“温州国际未来科技岛(七都)审判站”“蒲法和韵工作室”,打通诉讼服务“最后一公里”,生动践行“枫桥经验”。

法庭门前,温瑞塘河碧水悠悠,静静滋养沿岸万家,正如这个扎根基层的家事法庭,始终以细腻、务实的举措,将司法服务延伸至群众生活的细微角落,织就瓯越大地的枫色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