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的四十载“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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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5日,突如其来的晴燥,使得热浪冲向室外的每一个角落。明晃晃的阳光下,位于219省道磐缙线上的双溪大桥依旧孤傲地屹立着。
  这是一位刚过完五十大寿的“长者”。以它目前的“健康状况”看,只要保养妥当,再存留几十年没有问题。但按照规划,不久的将来,它就将“功成身退”。
  离大桥不到一公里处,事关30万人饮用水的潜明水库已经火热开建。水库投入使用后,双溪大桥路段注定成为淹没地区。与此同时,更新更好的道路也将建成,缙云、磐安两地往来将更通畅。
  这或许也是田夏鸣为双溪大桥做的最后一次体检了。这位丽水市缙云县公路管理局唯一的桥梁养护工程师,和公路桥梁打了40年交道,也赶上了缙云交通大跨越发展的40年。这40年,他的生命,都与缙云大大小小的桥的生命连在了一起。是人生,亦是“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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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随着退休之日临近,他的四十载“桥生”,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刻骨铭心的越岭翻山之艰辛
  不亲自到缙云走一走,你体会不到像田夏鸣这样的缙云人对于康庄大道有多渴望。
  这个“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山区县山险水急,在村村通公路的当下,绵延的峰谷仍时不时闯入你的视野。倘若深入到缙云农村,类似于“上磨肩皮,下磨脚皮,压弯了腰背,人生半世在路里”这样的顺口溜,老一辈们依旧脱口而出。
  真正让田夏鸣感受到“走出去”艰难的,是他第一次离家远赴杭州念书。对那个年代的缙云人来说,杭州是“最遥远的存在”,由于没有直达车,村民往往得先长途跋涉到客运站坐车到金华,再乘火车去杭州。几经辗转,常常需要一天一夜。
  那也是缙云交通建设大停滞的时代。资料显示,1966年到1977年,缙云全县只修建公路56.78公里,平均每年仅4.7公里。好在1978年,在改革开放的方针指引下,缙云的交通也迎来了发展的春天。同一年,田夏鸣从浙江省交通学校的公路与桥梁专业毕业,进入缙云县公路管理局工作。
  缙云的造桥史可以说是一部艰辛史。母亲河“好溪”过去曾叫“恶溪”,曾“暴雨山洪不得渡,苦水浅滩不得行”。以横跨好溪的缙云大桥为例,历史上至少两次被洪水冲垮。40年里,田夏鸣和缙云交通人一起,“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克服了诸多急难险重的困难。
每一座公路桥梁上都有过他的身影
  2007年,原交通部修订《公路桥梁养护管理工作制度》,对管理责任划分、桥梁养护工程师制度、桥梁检查与评定等7个方面进行了详细规定。在桥梁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田夏鸣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名桥梁养护工程师。
  一座桥梁建成后,养护管理就成为摆在第一位的任务。相对于“火热”的建设时期,桥梁的养护管理称得上是一份平凡的工作。但长期不懈地把这份平凡的工作做深、做细,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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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事眼里,田夏鸣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只有看到图纸和数据才会满眼放光,仿佛要把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留给公路和桥梁。他的电脑里,密密麻麻地保存着缙云392座公路桥梁的详细信息,他的双脚,也早已踏遍公路局管辖范围内的所有桥梁。
  这两天,姓姚村的村民联系田夏鸣,请他帮村口的姓姚桥“把把脉”。姓姚桥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民间自发建造的,在车辆常年的碾压下已显出疲态。村民们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担心老桥不安全,另一方面,又对这位承载了他们多年的老伙计怀着深深的感情。村里集体所建的桥,原则上不归公路部门管辖,要鉴定一般得找专门的检测机构。但村民们还是很自然地找到了田夏鸣这位“公家人”,只因十里八乡都知道,老田和桥,就是拴在一块儿的。
  田夏鸣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虽然桥面有些破损,造桥的混凝土强度和最近几年建造的新桥也无法比拟,但桥本身状况良好,加上桥下的新建溪不算急湍,老百姓平安出行还是可以保障的。
  这既不算正式的工作,也没有报酬,纯义务的,但他一般都会应下来。他自己也知道,他和桥,就是拴在一块儿的。
  平凡的工作也曾激起波澜。地处缙云县括山山区的木栗乡,距县城58公里,海拔700多米,山路蜿蜒盘旋,交通极为不便。2016年9月,受超强台风“莫兰蒂”的影响,当地一座名叫岩门脚桥的石拱桥倒塌,这是南溪乡通往木栗乡的唯一通道,直接影响到老百姓出行。接到消息后,田夏鸣二话不说,就和同事赶往木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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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风刚过境,天气依旧很闷。2个多小时的车程让田夏鸣更加心急火燎。到达木栗,看着眼前的残象,田夏鸣清楚,修补已无可能,唯一的方法就是重建。之后整整一个礼拜,田夏鸣就待在木栗,和施工方边设计边动工。在最短的时间里,一座牢固的梁桥重新跃然水面。
  去年底,习近平总书记对“四好农村路”建设作出重要指示,指出既要把农村公路建好,更要管好、护好、运营好,为广大农民致富奔小康、为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更好保障。为了护好桥,尽管年纪越来越大,但田夏鸣的步伐依旧紧凑。始建于1817年的壶镇大桥是缙云年代最久远的公路桥梁,也是田夏鸣最挂念的桥之一。只要有空,他就会带着望远镜、卷尺等检查工具,前往壶镇仔细打探它的近况。
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也是一件幸事
  上个月,不爱交际的田夏鸣参加了毕业40周年同学会,曾经朝气蓬勃的小伙姑娘如今都已两鬓染霜,不免让人感慨万千。闲聊中田夏鸣得知,自己是唯二还未退休的,而这20多位同学在结束职业生涯前几乎都有职务,大部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当了领导,还有一些自己开了公司。和他们比,班里年纪最小的田夏鸣人生轨迹显得简简单单。
  田夏鸣不是没有过“野心”。在他办公室书桌后的那口老式储物柜里,至今保存着当年评定高级工程师时准备的材料。他是一个实在人,实在到连个人经历和工作总结中都充斥着大量枯燥的数据,而出镜率最高的一句话,无非也就是“交工质量鉴定为优良工程”。
  评高级工程师有条“硬杠”——至少要大学本科学历。田夏鸣的年龄摆在那里,再念上去力不从心,周围有人劝他考个函授,但他觉得没太大意思便放弃了。而他的业绩水平最终也未能达到规定的破格条件。“没能评上高级工程师,应该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看着这摞已经落灰的材料,田夏鸣小心翼翼地用手掸了掸,又整整齐齐地摆放进了柜子里。
  那个仅拿着水平仪、经纬仪等基础工具就削尖了头造桥的年代早就一去不复返了。面对更新换代的新工艺和新仪器,有些傲气的田夏鸣也不得不虚心向周围的年轻人请教。周围的年轻面孔越来越多,而自己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深,退休之日临近,对田夏鸣来说或许到那时自己才能好好休息。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在一个岗位上默默无闻呆一辈子呀!”那些满怀抱负的“初生牛犊”在听说田夏鸣其人其事后,难免议论。对此,田夏鸣都一笑了之,他说,对他而言,守护好缙云的路和桥,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