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角落里的蒲公英”撑起法治晴空

“我们谨向最高人民检察院长期以来对困境儿童司法保护工作的高度重视、系统谋划、强力推进,对人大代表建议的认真办理、积极回应、落地见效,对基层检察实践的精准指导、大力支持、悉心培育,表示衷心感谢!”

近日,最高检收到了一封来自浙江金华的特别信件。这封由祝响响、葛炳灶、方豪龙三位全国人大代表联名签署的推荐信,字里行间满是真诚与感动。

这封推荐信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是什么让三位全国人大代表如此动容,主动当起金华检察工作的“推荐官”?带着疑问,记者近日走进金华市检察院,探寻三位全国人大代表与检察官们一同为困境儿童撑起法治晴空的暖心故事。

一份牵挂十年守护:人大代表与困境儿童的不解之缘

故事要从更早说起。在三位人大代表中,全国人大代表、浙江省浦江县郑宅镇中心小学语文教师祝响响与困境儿童的缘分已经延续了十多年。作为一名来自基层的小学教师,她至今记得2014年那个令人揪心的夜晚。

那时,她刚到一所山区小学支教并担任校长,很快就注意到学生陈小伟(化名)。父母离异后,母亲音讯全无,父亲因犯罪入狱,陈小伟和弟弟成了“没人要的娃”。“那年秋天的一个晚上,老师前去家访,发现兄弟俩吵架后,一个睡在床上,一个蜷在地上,都盖着薄被瑟瑟发抖。”在祝响响的奔走呼吁下,村里把两个孩子安排到居家养老点解决吃饭问题,学校还为陈小伟申请了营养餐。

十年光阴流转,祝响响的身份从县级人大代表转变为全国人大代表,但那个总是默默帮老师擦黑板的小小身影,一直深藏在她心底。2024年初,她在检察机关调研时,偶然看到一起检察机关支持未成年人起诉的民事案件材料中出现了“陈小伟”的名字——原来,这个孩子后来再次被母亲遗弃,父亲也因肺癌去世,彻底成了事实孤儿。

“那一刻,我的心被深深刺痛了。”祝响响说,“这些困境儿童就像散落在角落的蒲公英,风一吹,可能就偏离了成长的轨道。我们不能只是临时救急,更要为他们搭建一个长效的保护网。”

正是这份持续十年的牵挂,促使祝响响联合全国人大代表,今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兼总裁葛炳灶;全国人大代表,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李祖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方豪龙,在2025年初向最高检提出“关于对事实无人抚养儿童提供有效司法保护和救助的建议”。

“我们三个人,一个来自教育一线,一个来自企业,一个来自基层农村,虽然身份不同,但对困境儿童的关注让我们走到了一起。”葛炳灶告诉记者,“作为企业家,我深知教育是改变命运最有效的途径。但很多时候,这些孩子缺少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帮助,更是一份被看见、被尊重的期望。”

方豪龙则从基层治理的角度表达了他的关切:“我在村里工作,见过太多因为家庭变故陷入困境的孩子。他们的处境往往很隐蔽,需要有人主动去发现、去帮助。检察机关的大数据法律监督平台和主动救助机制,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令三位全国人大代表深感振奋的是,这份建议得到了最高检的高度重视。2025年6月27日,最高检控告申诉检察厅负责人带队专程赶赴浙江金华,与三位代表面对面座谈交流,详细介绍建议办理情况,认真听取意见建议。

“最高检对代表建议的认真办理,让我们看到了司法机关的责任与担当。”祝响响告诉记者,“事实无人抚养儿童的保障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司法、民政、教育、妇联等多个部门协同配合,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金华市检察机关构建的‘1+N’多元救助体系,以及从被动受理到主动发现、从一次性输血到全周期造血、从末端救助到源头预防的做法,为全国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宝贵经验。”

希望之花重新绽放:从“我不想上学”到“我想帮助别人”

在金华,帮扶和守护困境儿童的故事不胜枚举。

2024年以来,金华市检察机关联合民政部门启动“监护缺失困境儿童帮扶”专项行动。从那时起,一个名为“童学好”的未成年人保护数据共享平台成为守护孩子们的“数字哨兵”。

“这个平台汇集了全市130万余名未成年人信息,通过搭建不良行为指数模型、绘制关系人分析图谱,能形成重点未成年人全息档案。”金华市检察院未成年人检察部主任董潇告诉记者,该平台打通了检察、公安、民政、教育等多部门的数据壁垒,对监护缺失、失学辍学等风险线索进行自动识别和动态预警,真正实现了从“人找政策”到“政策找人”的转变。

2025年,金华市婺城区检察院通过“童学好”平台,依托与民政等部门建立的数据共享机制,筛查出处于事实辍学、监护缺失状态的被害人小欣(化名),同时发现其可能被他人性侵害,遂引导公安机关侦查取证。

经查,2024年6月至10月,罗某某、汪某某在明知小欣未成年的情况下,分别对小欣实施了性侵害。2025年3月24日,婺城区检察院对罗某某、汪某某依法提起公诉,罗某某、汪某某受到了应有的刑事处罚。

案件发生后,身心的创伤、家庭监护的长期缺位以及随之而来的失学辍学问题交织叠加,使小欣陷入生活与成长的多重困境。经过多方努力,小欣最终得以就近入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即将迎来转机时,小欣却低着头,小声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心碎的话:“我不想回去上学。”

辍学半年,学业严重落下;长期脱离集体,让小欣对陌生的校园环境充满恐惧;过去的创伤和内心的自卑,更像一道道无形的墙,把她挡在了校门之外。

为解决小欣学业上面临的急迫难题,一场温柔而坚定的“破局行动”开启了。金华市、婺城区两级检察院迅速联合民政、教育等部门召开案件会商会,为小欣量身定制“成长助力”计划——在征得其父亲同意后,将部分司法救助金创新性用于小欣返校前的学业培训,委托一家专业的教育机构,为小欣提供过渡性的全日制适应衔接学习。

与此同时,检察官专门为小欣建立了一个“家庭成长微信群”,12名成员组成了专属的“守护团”:有全程跟进案件的检察官,有负责监护监督的社工,有学校的班主任和各科老师,还有小欣的父亲。每天,群里都会传来令人欣慰的消息:

“今天小欣在班队课上主动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她说‘不能选择自己的家庭,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她今天报名参加了舞蹈兴趣班,老师说她很有天赋。”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小欣全票当选了班长!”

…………

5个月的陪伴与鼓励,让小欣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葛炳灶在了解到小欣的故事后,深受触动,主动协调爱心企业,为她争取到了专项助学基金,保障她从初中到大学的全部教育费用。

“当检察官找到我,讲述完小欣的故事后,我意识到我们不能只做旁观者。”葛炳灶回忆道,“司法救助解决了‘救急’的问题,但孩子的长远发展需要更多社会力量的参与。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让这个曾经受伤的孩子能安心读书,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冒着热气”的初中录取通知书送到小欣手中后,她给检察官和葛炳灶写来一封字迹工整的感谢信,字里行间充满了信心和希望:“谢谢你们让我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光芒。我以后的梦想是去帮助那些和我一样曾经困苦、迷失方向的小朋友。”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眼眶湿润了。”葛炳灶动情地说,“一个曾经遭受伤害的孩子,现在想要去帮助别人,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最大意义。”

记者了解到,截至目前,“童学好”平台共筛查各类风险线索330余条,排查并有效救助困境儿童36名,同步将12名困境儿童纳入重点关注对象,并建立数字化台账,实现对困境儿童的动态管理、精准帮扶。

“金华市检察机关的这种主动发现、精准施策的模式,真正打通了困境儿童保护的‘最后一公里’。”葛炳灶由衷地赞叹,“以前很多困境儿童因为信息不对称,得不到及时的帮助。现在有了这个大数据平台,只要孩子出现风险,系统就会自动报警,检察官就能第一时间介入。这种做法非常有创新性,值得在全国推广。”

跨越千里倾情守护:

“两省六院”联动托起破碎的家

如果说小欣的故事展现了金华市检察机关“本地协同”的精细与温情,那么10岁男孩晓晨(化名)的故事,则彰显了“跨省协作”的广度与深度。

2024年1月13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彻底摧毁了晓晨原本平静的生活。因感情纠纷,被告人丁某持铁榔头闯入晓晨一家在浙江东阳的租住房疯狂施暴,导致晓晨颅脑重伤、姐姐当场死亡、母亲王某重伤致残。被告人虽被依法判处死刑,但因其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18万余元的民事赔偿款分文未付。

这场灭顶之灾让一个家庭瞬间陷入绝境:重伤的晓晨需要长期康复治疗,母亲丧失了劳动能力,家中还有3位高龄老人需要赡养,而晓晨的父亲吴某却在此时选择了逃避,不仅不履行监护和抚养义务,还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案发地在浙江,被害人的户籍地却在贵州,救助、监护和矛盾化解,需要跨地域进行,让案件变得异常复杂棘手。

面对重重困难,金华市检察机关主动担当,牵头构建起浙黔“两省六院”跨省联动、上下一体的工作格局——由浙江省检察院、贵州省检察院统筹指导,金华市检察院、黔西南州检察院牵头协调,东阳市检察院、贞丰县检察院具体落实,形成了“省级统筹、市级主抓、县级落地”的一体化推进体系。

今年1月28日,一场特殊的联合公开听证会在东阳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中心召开。会议室里,浙黔两地的检察官并肩而坐,人大代表、人民监督员与来自民政、妇联、教育、金华市贵州商会的代表等受邀担任听证员。听证会围绕民事赔偿的执行监督、吴某的抚养责任落实、对困境儿童的综合救助及家庭关系修复等焦点问题展开。

金华市检察院检察官鲍庆华全程参与了这场听证会。他至今记得那个令人揪心的场景:10岁的晓晨怯生生地坐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信任;他的母亲因重伤坐在轮椅上,泪水不停地流;而他的父亲吴某,还在面无表情地为自己辩解。

“作为父亲,抚养未成年子女是你不可推卸的法定义务。你的妻子和孩子经历了这么大的灾难,现在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抛下他们不管呢?”听证会上,两地检察官联合释法,听证员们也从情理法多角度对吴某进行了耐心细致的法治教育和亲情引导。

“我也是做父亲的人,得知那个孩子的处境,我的心都碎了。”方豪龙回忆道,“当时,我对吴某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的儿子需要一个父亲,你的妻子需要一个丈夫。这个家,要靠你撑起来。”

看着眼前憔悴的妻子和眼神怯生生的儿子,听着大家语重心长的劝解,吴某当场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认错悔过,承诺撤回离婚诉讼,立即回归家庭,履行好作为丈夫和父亲的法定义务。王某也当场撤回了对丈夫的控告,一场可能激化的跨区域矛盾纠纷得到了实质性化解。

矛盾化解了,救助工作才刚刚开始。“两省六院”以联合听证为契机,牵头联动两地民政、妇联、教育、医疗、商会、爱心企业等多方力量,召开跨省帮扶圆桌会议,共同制定了“司法救助+社会救助+医疗康复+教育保障+监护修复+就业造血”六位一体的综合帮扶方案。

一张细密的关爱网络,跨越千里,将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稳稳托举。今年3月,检察官对晓晨一家进行了回访。如今,晓晨的母亲在贵州老家一边做义工一边康复,晓晨则跟着父亲在东阳读书,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学习成绩也在稳步提升。这个曾经支离破碎的家,在社会各界的爱心接力下,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这个案件最让我感动的,是检察机关那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方豪龙感慨地说,“面对跨区域救助的种种难题,他们没有推诿,而是主动作为,整合了两地这么多部门的力量,不仅解决了孩子眼前的困难,还为这个家庭的长远发展做了周全的考虑。这种‘全周期、全方位’的救助模式,真正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也为我们基层社会治理提供了很好的借鉴。”

晓晨的遭遇让方豪龙想起了浙江义乌的那个小姑娘。两年前,父母离异后,残疾的小金(化名)随父亲生活,母亲李某十余年间每月仅支付200元抚养费且疏于探视,让本就内向的她更加沉默。父亲因病收入骤降后,小金请求母亲增加抚养费未果,家庭陷入困顿。

2024年1月,义乌市检察院通过与义乌市律协未成年人权益保障志愿者团队建立的协作机制发现了该线索。他们第一时间启动调查,同时联合妇联,多次对李某开展家庭教育指导,耐心释法说理,终于融化了家人心中的坚冰。同年4月,李某在检察官的见证下签署了调解协议,承诺每月支付1500元抚养费并定期探视。数月后,方豪龙与检察官一同回访时,看见久违的笑容在小金的脸上绽放。

不久后,在方豪龙的推动下,义乌市检察院在李祖村设立了检察联络点。这里不仅成了收集线索、普法宣讲的前哨,更依托“千万工程”,帮助检察机关联动村社与学校,共同排查风险、筑牢防线,让法治守护直达每一名乡村儿童的身边。

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依法保护未成年人是检察机关的重要职责。近年来,全国检察机关以习近平法治思想为引领,始终坚持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将困境儿童司法救助作为“检护民生”的重点工程,一体推进“四大检察”综合履职,持续健全未成年人全面综合司法保护体系。金华市检察机关的实践探索,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数据显示:2024年1月至今年5月,金华市检察机关共救助未成年人151名;依托“童学好”平台救助困境儿童36名;建立未成年人保护“小切口”专项联席会议机制,组建“检察官+社工”帮教团队,动员“爱心妈妈”、政法“五老”等志愿者开展个性化帮扶,用法治力量为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司法救助是一项救急救困的民心工程。”三位全国人大代表在寄给最高检的推荐信中写道,“贵院始终坚守为民初心,让事实孤儿、困境儿童等特定群体切实感受到法治温暖与国家关怀。”

“下一步,我们将认真吸纳代表们的意见建议,进一步加强与民政、教育、妇联等部门的协作配合,完善司法救助与社会救助的衔接机制,推动建立健全困境儿童长效保护体系。”最高检控告申诉检察厅负责人说,“我们要努力让每一个困境儿童都能被看见、被关爱、被守护,让法治的阳光照亮他们成长的道路。”